“钱少、事多没关系,只要离家近”,这是柳青云的择业标准,何况这个书办本来就是优差。
自此以后,柳青云念念不忘这部林州志的附卷,对上面诸篇上古文字的释文背得滚瓜烂熟,原文也强记了不少。
而在附卷之中,记载了一个极炫丽的法诀,称为“电光绕北斗,枢星照效野”,洋洋一千七百余言,据说是那位老知府从一处仙府得来,历时二十余载方才隶定。
只是柳青云虽知其术,却根本没有催动法术的灵力,有若无水之鱼,无木之舟,只得将一千七百余言全部倒背如流,期盼有一日能再度横空出世。
只是昔年的不经意之举,今天又让柳青云淘到了宝贝,柳青云早已确定此处仙文与要隶定的仙文,基本是同一种文字。
找到“电光绕北斗,枢星照效野”一处,对照着仙文一一看下去,柳青云先是皱起了眉头,然后又带着会心的笑意。
“晨光明月流金铃?”
他很快选中一本《疑雨集》和《香奁集》,别的本子虽然不错,但本子太好了,价格就不是他这么一个小吏员所能承受的。
量力而行,这是柳青云买书和办事的原则,这也在掌柜的预料之中,柳青云确确实实是个好主顾,不用讨价还价,更不用说干了口水,最后却连一文钱的生意都没做成:“惠承三百五十文钱,您对这些古玩有兴趣没有?我给您打个折……”
柳青云很满意,他之所以喜欢到苏家当铺来,就是因为这里的书虽然没有书肆齐全,却比书肆更实惠,而且当铺和书业隔行如隔山,在书肆光是一套《香奁集》就标了一千二百文钱。
他顺眼在那堆古玩上又扫过了一眼,只是瞄过那枚铃铛的时候,无意多留意了一眼,却不由停了下来,那掌柜已经嚷开了:“这铃铛儿可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,您瞧瞧,紫铜做的,这上面……”
掌柜没明白这上面的字到底是什么,这铃铛的卖相也确实不佳,他正想从自己的词汇里挑出几个来好好吹捧一番,柳青云已经开口了:“字不错!”
柳青云一无父母,二无兄妹,婆娘说不定还在丈母娘的肚子里,自己又能吃得了苦,这日子过得格外舒心,简直给个神仙也不换。
小书办轻轻松松地出了县衙,又当了一天米虫。这一天,除了上午抄写了几份公文之外,他什么正经事都没干,反而在衙门里混了顿中餐,剩下的时间他都拿来温习桌上这些闲书了。
叶县小书办柳青云是这样规划他的职业生涯,所以他对现在的处境很满意。
宁愿活多钱少,也要离家近……”
只不过郑家先人确实收了些好本子,柳青云就曾经以很低的价钱收过全套的《花间集》,因此他首先把整个柜台扫了一遍。
他的收入很不错,但是想玩藏书,总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,因此他从来只选择一些价格合适的本子。
一册千金难求的孤本,价值并不一定高于十几文钱的石印本,书的价值在于他所承载的知识,而不于版本。
虽然每次在当铺的开销不会超过三四两银子,在一本书上的支出绝不会多于二两银子,但最后结算下来,他每个月都能替当铺贡献不少银钱,更让掌柜喜欢的是,柳青云是个爽利人,从不讨价还价,看中意就买,少了许多嘴皮子功夫:“柳书办,您瞧瞧……”
蜡烛点起来了,让柳青云眼前一亮,大半个柜台上都带着淡淡的书香。
天色昏暗,人还不少,人们纷纷趁着夏日来临的好时光,把自己的冬衣典当,等到秋色渐起的时候再赎回去。
“柳书办,来了?”掌柜给柳青云施了个礼:“昨日又有人死当几大套书,就看您喜欢不喜欢……”
一看藏书章,就知道这是本县城东郑家的藏书,郑家上几代出了好些文人,甚至还出了位举人,但是后人太会败家,吃喝嫖赌样样精通,甚至沉迷于七星合欢曼陀罗这种毒物,把先人几辈子经营的家业都葬送个干干净净。
他把腿靠在堆满书籍的公事桌上伸了个懒腰,正看到太阳西沉,便把腿伸了回来,抓起公事桌上的两本闲书,顺手摸了下算得上沉甸甸的钱袋子。
书办这活,虽然近了年关都要连轴磨,抄写文书通宵达旦,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个用,可是平时却是能闲出鸟来,而且这衙门里的钱粮丰厚着,他的俸碌足够城里一家三口敞开肚皮吃了。
天色已经有些黑了,柳青云的肚子也有些饿了,但是他还是尝试着走进了苏家当铺,朝着掌柜问道:“老掌柜,有什么好货色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