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官家办事,就是这么舒心,事少钱多离家近,就连衙门口那一串卖茶叶蛋、酸茶汤和煎饼果子的小贩们,都热情地招呼着柳青云:“来碗酸梅汤吧……”
柳青云没理会他们,直接进了对面的书肆,在里面留恋了大半天才出来,差一点就把自己思念已久的几套大部头拿下了,最后还是掂量掂量了钱包才退出来。
柳青云虽然不是什么大主顾,却是苏家当铺里最受欢迎的那种顾客,原因无它,柳青云手里总是有那么几个余钱,平时不嫖不赌不喝花酒,也没有其它坏习惯,大半花在买书上。
柳青云认为自己最大的长处,不在于知道答案,而在于知道怎么去找到答案。
两张柜台上摆满了郑家死当的大部书籍,还有些郑家上代人收藏的古玩,瓷器、古钱、铃铛、名画……每一件都带着点古味,只不过柳青云知道,乡下的土财主未必能有什么真古玩,多半还是假货居多。
“不错不错!”掌柜没看懂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。
原来想讨个高价,但是这破铃铛是郑家硬搭在一堆假得不能再假的古董里收过来,真正有价值的几件古董掌柜都收好了,但也不过是有着一二百年历史的货色而已,这破铃铛能卖几文钱都算是赚的,再考虑到柳青云的经济承受能力:“字很不错,给个二两银子拿走吧!”
“二两?好!”柳青云在苏家当铺从来没还价的习惯,也从来没有购买二两银子以上书籍的记录,从钱袋取出了几块碎银会账:“掌柜你收好……”
他仍然注视着那个比拳头稍小的铜铃上,那铜铃确实有些年头了,紫铜的铃身上粘了好些铜锈,铃上写了些掌柜不认识的古字。
柳青云却识得--那是仙文,上古仙文。
会完账,他提起铜铃和两本艳词集,故作从容地往回走,嘴角的喜悦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,认识他的人看到这情形,说不定会以为他是勾搭上哪家的闺女。
他甚至忘记了买两个小菜来庆祝自己淘到了宝贝,关上房门顾不得吃饭就研究起这铜铃。
他的房间有些陈旧,除了些桌椅之外,就是一排排的书架,那上面凌乱地放着《尚书》、《尔雅》、《说文》、《林州府志》之类的书籍,都是柳青云淘来的宝贝。
可是这些宝贝比起这铜铃来,恐怕什么都不算,柳青云一个字一个字地抚摸过去,心头是压不住的热血沸腾:“果然是仙文……果然是仙文……”
字体苍劲有力,正所谓骨丰肉美,便是个假货都能值这二两银子,这上面的文字,或者说是“仙文”古朴之极,显然是上古文字,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真要考较起来,他大半不识,只勉强认出这件宝物的名称是“x光x月xx铃”,七个字连蒙带猜只识得三个。
古书之难以识读,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上古之时,有盗墓者获一方玉石,上刻文八十字,当时无人能识,遂藏书府。至仙秦之时,李斯识得八字,云:上天作命,皇辟迭王,至汉时,叔孙通又多识二字。
这上古仙文,他竟识得小半仙文,已然超出他的极限。
当然柳青云清楚得知道,上古仙文所记载的法诀越是古老,其威力越是惊天动地,特别是大禹治水之前的仙诀,据说可以成就真仙,白日飞升,长生不老。
只不过柳青云有着自己的底牌。
人类知识的最大局限,不是不知道答案,而是不知道怎么样去找到答案。
柳青云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,这种自信是发自内心的,他很快就在书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书--《林州志》。
柳青云的手指在纸墨间划过,许多往事在脑海间流动。
这册书曾经改变了自己的命运。这是林州志的附录之卷,事实上直接抄自更古老的孤本《林州志》,数百年的一位林州父母官,别无所好,和柳青云一样喜欢金文鸟篆,更把自己在数十年所得尽数载入了自己编写的林州志,列入附卷之中。
不得不说,前任知府编写志书时,把旧本的附卷一同刊印是一大德政,柳青云在谋职前一天刚好翻过这本新印的《林州志》,第二天更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剧。
整个林州府,包括编纂林州志的知府大人自己,都搞不定那个在库房无意中翻找出来的青铜鼎铭文时,柳青云横空出世了。
当他不假思索,直接复颂了一遍昨天看过的铭文时,满座惊为天人,即便在其它方面表现得一塌糊涂,仍然有十几个好位置任由自择,柳青云最后却选择回家乡作一个小书办。
“钱少、事多没关系,只要离家近”,这是柳青云的择业标准,何况这个书办本来就是优差。